边缘小品              《火浴》序  
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   刚从福建回来,就听国尧同志说《火浴》已经编好,即将发排,并嘱我为她写
一篇序。这本书从写作到编稿,我都没有参加,本没资格说三道四,但因为她是集
中反映宁夏乡镇企业的报告文学集,而我这次到福州也是应邀去采访那里的乡镇企
业,并完成了一篇有关杨振华“八五一”的文章,所以对我区出版的这部集子的确
很感兴趣,即使没有国尧的嘱咐也想说一点点话。
    在采访福州市洪山乡“八五一”厂的过程中,我一面找厂里的干部工人谈话,
一面暗自惭愧。福州市洪山乡人口仅仅两万有余,然而一九八六年的生产总值已超
过一个亿。今年一九九一年更有两亿多了。我们宁夏,据说一九九○年的生产总值
不过是三十多个亿,一个省,四百多万人,也就等于十五个洪山乡。当然内地不能
和沿海地区相比,但想到同是中国人,我们的贡献实在也太低了点。”
    幸好,贡献低的地区并不是普遍的贡献都低;矮子里面毕竟有将军。《火浴》
这本报告文学集中所“报告”的中卫县铁合金厂,总算给人以安慰。这也是一家乡
镇企业,一个小厂,而在一九九○年竞创汇二百万美元,名列自治区同类厂家的前
茅。我虽无缘去这家铁合金厂,但我参观采访过这类工厂,我可以想象到他们创业
和经营之中的艰难远远要比国家都包下来的国营大中型企业更甚,恐怕不是这本薄
薄的集于所能全面反映出来的。
    改革开放以来,在经济上首先值得称道的新事物,一是农村的联产承包责任制,
另一个就是由此而出现的乡镇企业了。一九九○年,全国乡镇企业的总产值已达三
百多个亿,在国民经济中起了重大作用。可是由于这类企业在所有制序列中所决定
的社会地位,在资金、人才、原材料、能源、交通、销售等等方面都会遇上重重困
难,用一句广东话来说是“问题多多”。可是,也正是在“问题多多”中才会显示
出人才,也即人的能力。那真可谓“八仙过海各显其能”了。中国的人际关系、世
态,和中国人的心眼与才干都达到了空前复杂及多变的程度,让一些还来不及接受
新事物的人目不暇给,眼花缭乱。
    所以,我觉得搞创作的人跟踪乡镇企业必定会有所收获。而且,那本身也是感
受新鲜事物的机会。我在写洪山“八五一”厂的文章中有这样的话:“至今,对社
会主义是不是有优越性以及它的优越性究竟表现在哪里,好像还有或明或暗的争议。
可是我想,尽管这种制度还有着这样那样的缺陷和不尽如人意的地方,但任何社会
制度体现出什么样的社会现象最终总要取决于人。在适当的人手上,甚至一种社会
缺陷都会产生积极的效果。”改革开放促使新人辈出并迅速成长,而又是这批新人
首先感受到我们制度中尚存在的缺陷,所以说也是他们站在改革的最前列。在某种
情况下,他们甚至能化腐朽为神奇,充分体现出“人的因素”是第一位的哲学观点。
    这本集子中的文章还告诉我们,像中卫铁合金厂厂长林晓方这类乡镇企业的领
导,正由于他们是“泥腿子”出身,刚刚告别土地,所以他们似乎天生地就具有勤
与俭的特性。同时,由于认识到自己的弱点,对文化知识的提高更有着很强烈的紧
迫感。这种品质,我想不仅会激励一般的工厂干部,也会使长期坐办公室的机关干
部受到振奋。
    对我们搞文学的人来说,现在很长时期不提“受教育”这种话了。是的,这种
话总令人联想到“文革”而让人感到呕心。但平心静气地想一想,人其实是经常不
断地在受着教育的。去一个新鲜的地方,到诸如中卫铁合金厂这样的企业进行采访,
和林晓方这样的乡镇企业家谈话,也应该说是一次“受教育”。我相信,参加创作
这本集子的所有宁夏作家,不论是专业的还是业余的,去之后与去之前必然不同,
在思想认识上都有一定的提高。
    这里我要趁这本书出版的机会谈谈我这样的一个观点。现在,有许多人认为给
企业工厂写报告文学其实是“广告文学”,以为是文学界的“堕落”,“圈子”以
外的人嗤之以鼻,“圈子”里的人不屑动笔。我以为这是一种不能接受新事物的心
理反映。文学家去给企业工厂写报告文学,替一些卓有成就的企业家厂长“树碑立
传”,和经济界中的乡镇企业的兴起一样,也应看作是文学界中的一个新现象。在
社会主义的市场经济引入竞争机制以后,工厂企业的知名度就成了工厂企业生命力
的一部分;哪个工厂企业知名度高,哪个厂家的活力便强。很多人不知道,“广告”
不仅刺激买方市场而且会刺激卖方市场,也就是说不仅会争取顾客而且会使厂家进
一步提高产品质量;“广告”不仅仅是单向性的而是双向性的。所以它对国民经济
的发展可以说功莫大焉。西方世界每年用在广告上的钱达数百亿美元不是没有道理
的,不是一种玩噱头的无谓消耗。试想,“广告”就有这样大的作用,那么报告文
学呢?找相信,如中卫铁合金厂这样的厂家,林晓方这样的厂长,作家给他们写了
报告文学后,他们只会更加努力奋进,而不会躺在这几篇作品上睡觉。荣誉,对绝
大多数人起的毕竟是激奋作用。要不,国家就不会每年树立这么多劳模、开那么多
次庆功会了。
    我们经常号召作家要与现实生活紧密结合,要到工农中间去,那对报告文学就
不能另眼相看。相反,还应该大大鼓励才对。我以为,现在只有报告文学是与现实
生活联系得最密切、最能直接反映现实、社会效果最为明显的文学体裁。我之非常
乐意给这本集子作序,部分原因也出于此。我希望宁夏作家协会今后仍不断地组织
本地作家到工厂农村去,写出更多的这类作品来。
    至于说到“树碑立传”的问题,那更是“文革”余孽了。那时中国人似乎只有
一个人有资格立传,却忘记了“历史是人民群众创造的”这句常挂在嘴边的老话。
想想,我们的先人有何等气魄。中国的二十四史其实就是大大小小的人物传记构成
的宏篇巨制。我们的祖先不但为好人立传也为坏人立传,因为他们理解坏人在某种
程度上也创造了历史。何况,在今天,所谓的新时代不过是新人创造的,为这些新
人立传有什么可回避的呢?而且,现在的一篇报告文学又不是这些人的盖棺论定。
    美国的汽车大王尼柯卡,石油大王哈默等人,都是请作家给他们写的传记。他
们的传记不但风行西方,中国想向之学习的也大有人在。从激励人,令人感奋这个
角度讲,活动在我们身边的新人当然会更为直接些。所以我还在盼望着有更多的这
类人物的传记出现呢。
    仅以此文感谢宁夏的作家们、编辑们和企业家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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